《聊斋志异》，听书与念书的二三事

网购的《聊斋志异》到了，是崇文书局的，买的是二手书，两本挺厚，十块钱。

封面只比书店的弯了一点，感觉根本没人看过，挺好的，就是…它没有译文。

拿到都懵了。聊斋这种程度的古文，我做不到拿起来直接读，我的文化水平就这样，我甚至没想到，一本古文书会没有译文，索性字距还算宽，可以让我写标注，写好了就能读了。

那就边写标注，边写书评吧。我的优点是耐心和毅力。

如果单纯要文本，我大可以直接用电子书，可是我想读给外婆听。

我觉得自己一点也不了解外婆…从小到大，每次我看到外婆，她总在看电视剧，或者在电视剧的声音里忙碌，我一直觉得外婆特别喜欢看电视，还暗暗鄙夷过外婆的品味，因为某些剧情真是太弱智了。

可是我上次给她念书，她看不上我说的故事，说这都是人编出来的，我说你看的电视剧也很夸张，她说都差不多。

我突然意识到，其实她看不上那些电视剧，她看不上花了自己那么多时间的电视剧，她空虚孤独了那么多年。

就算血脉相连，我们也是孤独的，我说外婆不懂我，我也不懂外婆，等我到了能理解他人的年纪，外婆已经不愿意开口。

很多时候，我们的交流像是表演，她扮演尽职的保姆，我扮演懵懂的孩子，即使偶尔露馅，我们也对彼此的棱角视而不见。

大抵，人与人的交流总是如此。

《考城隍》，确实说明了聊斋的价值取向…“有心为善，虽善不赏；无心作恶，虽恶不罚”，“有花有酒春常在，无灯无烛夜自明”

我第一感觉就是，非常穷酸书生，他不仅科举失意，跟家人的关系也不好。我没有马后炮，在读这本书之前，我对蒲松龄的背景没有任何理解，我的文化水平也不支持我有什么体会。

“有心为善，虽善不赏；无心作恶，虽恶不罚”，这个赞赏的是诚心，这是个好东西啊，没人能说诚心的不是。可是，只有得不到别人喜欢，又喜欢不了别人，这种人才会把诚心奉为圭臬，诚心虽然好，但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，实际问题就是，人要杀人，人要害人，该怎么办？

一个人把诚心捧得高，他就不关心任何实际问题，他不懂得排挤坏人，也不懂得团结好人…这不就穷酸书生吗？

“有花有酒春常在，无灯无烛夜自明”，嗯，这个说自性自足，一个人跟亲友关系好，是不会说什么自足常乐的。

如果我生在那个时代，我和蒲松龄的关系…大概挺好的，他要是把作品给我看，我会猛猛夸，你写的太好了，考官看不上你真是眼瞎！

他要是来跟我谈诚心问题，我大概会很哀伤地附和，因为古代也就那样，官场也确实腐败，大部分人还不识字，他喜欢搞文艺创作，想要归属感，他就得往上走啊，他考到死都没成功，还跟家人闹僵了，我说任何不对，都太残忍了。

他要是生在现代，估计是大v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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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心楼上是如何买到可心的二手书的？谢谢

首先拉黑孔夫子旧书网，可以去咸鱼，或者说小程序“小谷呀”

不知不觉，又十一点了，我又来写书评了。我写书评的主要原因是重要的稿子写不出来，然后我又去跟ds聊聊灵感，然后关闭了聊天窗口，来写书评。

ds说，一个丧夫两次的古代女子，只要两次都选择守寡，在法理上，她就能管理两个家族的财产，甚至合并。然后我说，为什么一开始就选择守寡了，还能守两次寡？ds说，寡妇能得到社会的极高赞誉。

ds要是认个错，还能聊下去，它甚至没听懂…

还是看聊斋吧，我感觉这个短篇真是毛骨悚然，跟我小学时候的幻想一模一样。

我上的就是很普通的公立小学，附近也都是些穷孩子，父母们不仅家暴，还会…额不说了。

当时跟我玩很好的一个女孩子，家里大人是摆地摊，地摊上全是三流杂志，杂志上全是鬼故事，或者加了黄色内容的鬼故事…女孩子把那些杂志免费给我看了。

然后我半夜起来，看见椅子上的衣服，都觉得是坐着的鬼，我根本睡不着啊，厕所不敢去，然后躲在被窝，听到风声，我就觉得外面有双眼睛在看着我，然后我大着胆子，探头去看，一无所获。

也许是高兴，也许是释然，我小时候确实喜欢看鬼故事，难道我在期待鬼的出现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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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老妇人模样的活尸（？），平时住在土里，外面像活人，皮肤里全是清水，难以形容，确实恐怖，又有种微妙的恶心，设计确实不错。

而且老夫人和两个下人的遇险，写的也很毛骨悚然，先是听到院子的响动，一个丫鬟在窗纸上戳出一个洞，窥探外面，本来没事，等老夫人过去看，活尸就冲到窗前，吐水，把窗户纸冲破，这个很有画面感，很有冲击力。

最后老夫人和一个下人死了，另外一个濒死，又是意想不到的情节，危机中有一丝希望，最后凶手还被挖了出来，打烂居然还有水。

只能说短篇节奏大师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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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觉这个是修道人的专属噩梦了，炼丹修心，没修出个什么，修出个夜叉，这个丑陋的夜叉还是自己的魂魄（也许吧，我不懂这些分裂）

道教搞的神仙，总体还是比较漂亮的，比较有人形的。这是我看《列仙传》，猜出来的，道教典籍我也没看的。

总之《列仙传》说，仙人有三等，上仙就是直接升天，比如被龙接走的黄帝，形象不会有什么改变，反而获得永恒的寿命，中仙就是修道有成的凡人，一般在山林居住，有各种异能，寿命悠久，下仙就是尸解仙，必须先死去才能成仙，形象也大为改变，能力比较诡异。

这个又跟佛教不同了。佛教对死亡还是比较宽容的。

对于道教，这个夜叉显然不是上品（？），难道是在讽刺过度修道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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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几年，我刷b站，一些up说我国鬼故事就是压抑恐惧，人无法与鬼怪直接抗衡，又说美国鬼故事就是血浆爆破，鬼怪就是可以杀死的怪兽。

我看聊斋，很多故事都有说教意味，还有短兵相接（看我的图片），真正无法抗衡的鬼怪，不如说是额…上班，奇葩上司，改版的教科书，看不懂的考试题目，越来越少的薪水，以及席卷的ai。

无力和困惑是现代人的体验啊，几乎是专属体验，因为古人大多日落而息，冬天下雪还不干活，那个世界虽然危险，但是可以理解的。

每个现代人来到世界上，学到的第一课就是，你不是世界的中心，你困惑无知，你无法理解你的无知，还有…警惕破坏你的高兴，就能让你的高兴长存，最重要的是，只有钱能维护你的尊严。

这不就是恐怖故事吗？

其实我一直觉得，规则怪谈就像傻逼上司，说话不明不白，看又看不懂，人辞职又会挨饿。规则怪谈的主角，不是弱小的学生，要应对父母学校，那就是某个踏入危险之地的旅人，又或者是什么任务者，只能适应环境，就像变种的上班族。

大伙对上班的厌恶，养活了一群写上班故事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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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怪恶心的，这是我看到的第二个，女鬼趴在男人身上了，这个女鬼有些意义不明，感觉也没什么攻击力，脱险方式倒是新奇，新奇又恶心，至于怎么新奇…想象一人一兽交合，然后交合完毕，另一人舔一舔？

不要举报我，其实我还了解过精神分析啊，我觉得这个咬女鬼，然后得到一嘴腥臭液体，它的本质跟上面的一样，我只是下意识分析看到的任何故事，好写自己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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捉狐，虽然我家很穷，但我也算个城里孩子，所以我并没有跟狐狸打交道的经验。我还看了阎连科的讲座，他说他老家的狐狸非常聪明，他觉得，狐狸能变成精怪很有道理，在我这里，最聪明的，应该是蚊子和老鼠，想象不出来，精怪离我很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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朴实的农民又打鬼了，还用上了叉子和弓箭，我就说中国鬼可以被打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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目前看来，最像科举士人的一篇，只能说，古代搞不起商业是有道理的，连舆论都不保护私人财产权，这乡下人，要是土财主，也不用出来卖东西了。

然后最后蒲松龄点评，这种人现在是xxx，以后肯定更加道德败坏。用以后的可能罪名，来审判现在的小事，这种手法叫罗织吧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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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真有人兽故事，陷入沉思，哎越看越觉得地府体系世俗，跟普通的官府也没什么区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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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信因果报应，确实可以平静内心，甚至可以平静地死去，我思考问题，总从生死出发，死亡否定了一切，也肯定了一切。

遇到天灾，某人平静赴死，我觉得是福气，但是天灾以外，想到某人平静地死去，我第一反应，是毛骨悚然。

哎昨晚睡的太晚，我的头好痛，可是我不敢睡觉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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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《成仙》这个故事，道教还…还挺小气的，就，小家子气。

周生去修仙，不需要什么超脱资质，甚至读书也不用多好，气不过还会嘴人家出身，发现妻子和仆人私通，对妻子砍头剥肠，仆人只断一只臂膀（就像偷了东西被罚）。

劝人修仙的成生，也就是上诉时心灰意冷，不愿再入人间，修仙有成，回来劝周生修仙，周生拒绝，他还要施展幻术，调换两人身体，让周生无法继续原来的生活，这也太强硬了，目睹残忍也不愿阻止。

两人修仙有成，还给家人点石成金的法术，emmm，一人得道鸡犬升天，跟做官无异。

两人无法取得世俗权力，倒是在修仙的过程里，成了更强大的官老爷。故事适合传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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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觉古人编写神神鬼鬼的故事，无非也就借着神鬼之说，叙说心中景象。而蒲松龄也是借着集的故事，凭着异史氏的名头，抒发心中感想。虽是“志异”，但还是“志人”。

好喜欢这种书。

不至于，虽然有很多讽刺短篇，但里面还是有很多纪实口吻的短篇，蒲松龄…是真的相信，遥远的某地，有鬼神

看到后面了，其实引起我注意的，是中华书局的插注，娶九尾白狐之女，可以得到天下，而且家国昌盛。

第一反应是很浪漫，娶神兽之女，而且用心尊敬，以礼相待，这本身就说明，很多人相信，人和天有神秘的联系。能力优于人族的异族，结婚之后，对方不仅是良配，给自己繁荣，还能他人带来繁荣，这是包容的。

我很难说明，这有种异世界的美。

仿佛承认这个规则，周围立即就有琪花瑶草，奇异神灵，跟钢筋水泥迥乎不同，未来也不是冰冷的数据操控，而是天空，天空广阔异常，在天之下，还有有无数异人，生性阔达，笑声好像能驱掉所有惶惑茫然。异人的手指，指向月亮，指向神秘的山林，神秘幽微，几乎摧毁所有办公楼和学校。

然后我再一想，就是那些被吐槽的言情故事，女主角就是被各方抢夺的天女，得到天女就能得到天下，女主角被争，被抢，爱情和家国斗争夹在一起，最后嫁给其中一个首领。这个首领往往是最出色的男子，或者说，结婚后又打仗，这个男子最后成为了最强大的首领。

其实我觉得这个梗概还可以，各种元素都有，就是有点老旧，很考研写作者的天分和能力。越普通的剧情框架，要写好，就越考研作者的能力，考研作者对设定的发掘能力。上面一段这么玛丽苏，我说，其实女主角真是神狐，没有人的道德观，她真会吃人，是不是就耳目一新了。

搞这种设定会有很多副作用，比如说，这样真太残忍了，女主角又该这么搞感情线？这种说明，应该如何说服读者？

嘻，我还真搞过吃人的神明主角，已经驾轻就熟，把吃人平衡在恶毒和无邪之间。

吐槽这种故事，吐槽一方往往是女权主义者（至少看起来是），他们会抨击这种故事，教坏无知女孩，让女孩堕入爱情和享乐的陷阱，失去抗争男性，失去为自己争取未来的能力…

他们真是生机勃勃，如果男性没有钱，跟女人又有什么区别，现在很多男人跟女的一样，女的也跟男的一样。

就连欲望，都在不断消失啊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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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婴宁》，看完了，感觉很世俗，婴宁可能是早期的反差萌吧，看起来活泼坚强，内里脆弱，这样一想，脑子里人山人海的。

感觉也不用指望古人写多么奇异的故事，素材也就那点，几乎所有读书人都想过做官，能写故事的，都具备做官的技术能力，大部分官员，他们要管的也就那点。

就算是鬼，死了还要惦记坟墓在那，欲求几乎和生人无异，地府也是抄的人间官府。

还有就是，越不得志的书生，就越喜欢举止略有放荡，天真活泼的女性，最好还能讲笑话，因为这种女性能兼容穷书生。

解语花又美又知礼，做事体贴，真心难以琢磨，轻易就能让书生心碎。如果她们有的选，当然是跟不在乎真心的勇敢男人，这种男人相信自己的魅力（能有这种风度，这种男人也事业有成了，解语花往往，也有点爱慕虚荣的嫌疑，当然我是很喜欢解语花的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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